滨江临海的长兴岛,历经风浪,磨炼人,也考验人。
1963年出生于上海长兴岛的陈士达,经历过磨炼,年轻有为。他曾临危受命,救活负债16亿元的前卫农场;曾屡受表彰,获得上海市优秀党务工作者、宝山区先进工作者等诸多嘉奖……用他自己的话说,那时候“‘5+2’‘白+黑’都经历了,人瘦了、老了、头发少了”。
然而,就是这个曾一心为公的优秀干部却治家失范,被家人“推着”走向沉沦,最终跌入腐败深渊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初湿鞋履:官当到哪里,妻子的业务就做到哪里
陈士达走上歧途,与妻子秦某某不无关系。
秦某某曾是一名小学老师,因不甘清贫,辞职后到一家保险公司从事保险营销。她并不熟悉保险业务,只一味唆使陈士达利用关系帮其揽保获利。陈士达官当到哪里,她的保险业务就做到哪里。2001年陈士达到宝山区淞南镇担任党委书记,她就直接去找淞南镇政府办公室推销保险业务;2011年陈士达到宝山区高境镇担任党委书记,她就到高境镇拓展保险业务,高境镇人民政府、高境经济发展有限公司、高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、高境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等单位,都成了秦某某的客户。他们有的是碍于陈士达与秦某某的夫妻关系,有的则是迫于陈士达直接开口 “打招呼”照顾妻子的生意。
陈士达所有的圈子,妻子秦某某都要涉及,到最后,秦某某成了别人攀附陈士达的重要渠道。
上海某水利工程公司老板万某某,因为保险业务认识了秦某某,刚开始对她比较冷淡,后来得知其是陈士达妻子,迅速热情了起来,一次性送给秦某某50万元现金。在秦某某的介绍下,万某某结识了陈士达,先后两次安排陈士达去安徽九华山烧香拜佛、游山玩水,陈士达也成了万某某在当地的靠山,为其承接河道整治等水务工程提供帮助。
上海某公司老板徐某某,是陈士达的“发小”。陈士达担任淞南镇一把手后,徐某某觉得机会来了,希望通过“陈书记”打个招呼,拿到某新建商品房小区配套的幼儿园工程。至交的请托,让陈士达磨不开面子,于是他利用手中职权,帮助徐某某顺利承接了该工程。2002年年底,陈士达搬新家时,徐某某送给他20万元。一开始是徐某某主动送钱送卡,后来陈士达在妻子秦某某的唆使下,主动出击向徐某某索要到2%的回扣。
商人梁某某也是通过秦某某攀附上了陈士达。2012年,梁某某投资高境镇一个项目时贷款出现问题,经陈士达协调帮忙最终顺利拿到了4000万元贷款。为了酬谢陈士达,梁某某以自己和家人名义办了一张50万元和一张100万元的银行卡通过秦某某送给陈士达。
陷入金钱旋涡的陈士达利令智昏,从一开始担心被围猎,到甘于被围猎,最后变成了享受被围猎。“饭局中只要我不到场,酒桌上的主位是没人敢坐的。”“腐败就像温水煮青蛙,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,周围的老板就来吹啊、陪啊、捧啊,听多了,我自己也感觉付出那么多,他们做了工程,赚了几千万元,发了,我拿个几十万元有什么关系呢?”在妻子的“助攻”下,在推杯换盏间,陈士达已经完全混淆了公与私、官与商的界限,被彻底套牢。
推波助澜:弟弟、儿子、外甥女婿加速“祸患”
在陈士达滑向严重违纪违法的过程中,他的多位家人都扮演了“助推器”的角色。
陈士达的弟弟陈某某,原本在宝山区水务局下属单位工作。2003年,他办了停薪留职,在外承接工程。陈某某没有公司,也没有施工资质,业务并不顺利,最后只能由陈士达出面帮他挂靠在商人徐某某的公司做包工头。
然而陈某某并不满足于寄人篱下,他希望通过哥哥的关系承揽到更多工程项目。他找到嫂子秦某某,提出“所有通过哥哥的关系承接的工程,双方利润平分”。
对弟弟的“提议”,陈士达觉得太显眼了,没有答应。但这个诱人的条件让秦某某颇为心动,她反而劝陈士达,“别人做也是做,为什么不能帮自己的弟弟”,“外面人的钱烫手,自己兄弟的不要紧”,最终说服了丈夫。
随后的几年,陈某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但迟迟没有履行当初的分成约定,秦某某便主动去找弟弟“谈心”,表示“你不能忘了我们”。
为了掩人耳目,秦某某想了个办法:让陈某某以自己的名义办银行卡,将钱直接打人卡中,供秦某某使用。在刷卡消费时,秦某某签的也都是陈某某的名字。就这样,陈士达一方面处处替弟弟铺路,另一方面默许妻子用弟弟的银行卡消费挥霍。
这种瞒天过海的障眼法,看似天衣无缝,但事实证明,一切只是他们的黄粱美梦。以同样手法收受弟弟及两个外甥女的数百万元“赃款”,一分不少地记在了陈士达的贪腐账上。
2016年,梁某某因资金周转问题想退出高境镇项目股权,希望陈士达能帮他解燃眉之急。恰逢组织对陈士达提任宝山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进行考察,为保全自己,陈士达没有应允。后来,梁某某就把目标换成了秦某某,并与她达成共识,只要这个事顺利办好,就给500万元酬谢。
果不其然,500万元这个数字,让秦某某很心动。当时,他们的儿子在加拿大温哥华看中一处价值280万加元、折合人民币1400余万元的房产,为此向私人老板徐某某、李某某分别“借款”200万元,加上其他的600万元,仍有400万元的资金缺口。秦某某开始无休止地朝陈士达吹“枕边风”,一来二去,陈士达也动摇了,认为自己在高境镇一把手的权力快要到期,“想借在高境最后一次用权机会再捞一把”。贪婪最终战胜了内心的不安,陈士达不顾“三重一大”有关规定,擅自动议决策,积极推动梁某某退股计划。
为了尽快凑齐儿子在加拿大的购房款,陈士达后来还专门找来梁某某,开口向他“借”400万元现金,实则考验梁某某许诺:500万元酬谢的诚意。
“我真的贪得不得了,梁某某一下子拿不出400万元,我还打电话帮他借钱,事后想想不可理喻。”陈士达后来反思道,“我在家人面前节节败退,逐步从拒绝到适应再到顺从,在贪婪敛财的犯罪道路上愈走愈远。”
不仅如此,陈士达还干预司法,成为亲属违法犯罪的庇护伞。2014年,陈士达利用担任高境镇党委书记的便利条件,为外甥女婿李某某在补缴企业税款等案件的处理上提供帮助;2015年,又为另一外甥女婿黄某某涉及刑事案件的处理提供帮助。
最后挣扎:妻子极力反对他主动交代
2018年5月,上海市纪委监委就反映陈士达的相关问题找其弟弟谈话。得知此事后,正在市委党校参加局级干部培训的陈士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度日如年,如坐针毡。他在忏悔书中写道:“那时,我站在市委党校的寝室楼上,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将接受审查调查,心里羞愧、害怕、着急、担心,百感交集,甚至有过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冲动。”
煎熬中,陈士达曾想主动向组织交代。但是,在妻子秦某某的极力反对和劝说下,陈士达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,而是选择了负隅顽抗。秦某某对照银行账单,陆陆续续归还了部分行贿人的钱款。
2018年7月,陈士达向市纪委监委递交了一份个人情况说明,这份说明看似言之凿凿、态度恳切,实则漏洞百出、谎话连篇。
就在陈士达提交虚假说明之际,与他们往来颇深的商人梁某某从国外回来。为了掩盖受贿事实,陈士达夫妇多次与梁某某接触,针对500余万元的经济往来,巧立种种名目。对其中的400余万元,他们反复串供,都没能捏造出一个合适的理由,于是约定把400余万元说成是陈士达女儿向梁某某妻子的借款,后由亲家公还款。
然而,陈士达夫妻俩所做的这一切对抗组织调查的行径,只是徒劳挣扎,作茧自缚。
7月13日,梁某某在机场办理出境时被阻,潜逃合肥。上海市纪委监委迅速出击,不久,梁某某交代了行贿及串供事实。
铁证之下,陈士达的心理防线崩溃。“糊涂,真糊涂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你想个人与组织对抗,只能是鸡蛋碰石头。”面对自己铸下的大错,陈士达泣不成声。
2020年1月,陈士达因受贿罪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,剥夺政治权利二年,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。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被没收,等待他的将是漫长铁窗生涯。